河南版“佘祥林案”昨日开庭
农民张绍友蒙冤八年盼来真凶落网 佘案代理律师褚中喜再度出庭
 
 
 

    本报讯 （特派记者 郑法） 昨日上午，一起看似普通的盗窃、强奸案，在河南周口市中级法院开庭审理。案件的背后，却是一个妙龄少女屈死九年、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蒙冤八年，还险些被处极刑。

    1999年12月3日清晨，河南沈丘农民张绍友发现侄女张芬（化名）的房门大开，人也不见踪影。一个月后，张芬的尸身在一个机井中浮起。

    警方勘查现场时，发现张绍友在窗外偷听，便将他列为重大嫌疑对象。2002年12月，他因“奸杀”侄女被一审判为死刑。张绍友不断喊冤，法院于2003年11月二审时改判为死缓。

    张芬的弟弟、也是张绍友的嫡亲侄儿张志明一直不相信自己的叔叔是杀人真凶。历经数年寻访，张志明发现重大线索，于是向河南省公安厅报案。今年4月23日，真凶胡小刚在新疆落网。

    今年5月22日，张绍友被取保候审。一个恢复自由的身躯和一颗饱受创伤的心，他迫切需要看到真凶服法、自己获得国家赔偿。张绍友及其家人辗转打听到曾代理佘祥林案的武汉律师褚中喜，请他代理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和今后的国家赔偿。

    详见32版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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侄儿缉凶8年接到知情者电话

 
 
 
　　离奇命案

　　妙龄少女失踪一月浮尸井下

　　1999年12月3日清晨，河南周口市沈丘县纸店镇小李庄村农民张绍友，发现同住一个院子的侄女张芬（化名）不见踪影，她的外衣还在屋里，但随身携带的一串钥匙不见了。

　　侄女是村里的医生，平时也经常出外寻诊，但从未彻夜不归。张家人很着急，寻找一个月，仍无结果。就在家人准备扩大寻找范围时，有人在离张家500米左右的村外一口机井中发现一具浮尸。打捞起来一看，张家人顿时眼睛发黑，她就是张芬。她脖子上套着一根白色绳索，绳子的另一头绑着大半袋砖头。

　　人是找着了，但谁是真凶？他为什么要杀害这个妙龄少女？

　　警方勘查现场后，她的卧室及诊所的门窗很完整，所有门锁也没有撬盗痕迹，只有诊所的抽屉中当天的诊金大约300元不见了，由此基本可以敲定是“熟人”作案，要么是为财杀人，要么是见色起意。

　　张家人将周围所有的男子进行摸排，初步怀疑两个人有重大嫌疑，一个是当地的混混，平常总有偷鸡摸狗的行为，而警方在调查过程中，发现此人没有作案时间；另一个嫌疑人就是时年21岁、又已结婚生子的胡小刚，他是张芬弟弟张志明的小学同学，事发当晚他曾来诊所找张芬看病，但也有人证明他随后很快离开。

　　侦查“结果”

　　叔叔“见色起意”“奸杀侄女”

　　就在侦查陷入困境时，一个在张家现场勘查的民警无意发现，张芬的叔叔张绍友站在窗外“偷听”。于是，这个时年46岁的老单身汉进入警方的侦查视线。

　　张绍友是个文盲，一直与哥哥（即张芬的父亲）张绍军共同生活。张芬出事时，张家只有张芬、张绍友和他的近90高龄的老母（张芬的奶奶）在家。家中门窗完好，侄女房中又没有其他明显异常，这一切，只有张绍友才有条件、才有机会“见色起意”！县公安局民警随后以“谈话”为由，将张绍友带走。

　　姐姐的事还没定论，而叔叔又被带走，张志明有些不安，他连忙去追。结果，看到叔叔铐着手铐歪在墙角，脸上有明显的青紫痕迹。一个民警告诉他：这个案子就是这小子干的！张志明非常吃惊，他只来得及问了一句：“叔，这事真是你干的？！”张绍友苦着脸说“不是我干的，是他们打我……”话音未落，就遭到民警制止，叔侄俩当即被民警隔开，张志明没有想到，这句话是他在此后5年内与小叔唯一的交谈。

　　望着小叔含冤带屈的眼神，张志明心里更为不安。“叔叔没有后人，对姐姐视如己出，疼爱有加，他怎么会害死姐姐，这不合常理，这不合理呀！”

　　在此后的2年多时间里，小叔一直被关押，也不能与家人见面。他多次“供述”了“奸杀侄女”的事实，并将“作案过程”交代得越来越清晰：1999年12月2日夜，他趁家中其他成员外出之机，窜入侄女的卧室内，见侄女熟睡，顿生歹念，不顾侄女的苦苦哀求和拼死反抗，将侄女“强奸”。事后唯恐罪行败露，又返回侄女卧室将其“掐死”，然后找了一个大面袋，装了半袋砖头，系在侄女脖子上，沉尸机井之中。

　　事隔3年后，2002年12月24日，河南周口市中级法院以故意杀人罪、强奸罪一审判处张绍友死刑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，并判赔丧葬费3000元。张绍友不服，始终声称自己“没干这事”，原有的强奸、杀人供述纯属公安机关办案人员刑讯逼供所致。

　　而且，本案中的最大悬疑——张芬的那串钥匙，张绍友始终无法交代其去处。他曾“交代”将钥匙扔入抛尸的机井中，但办案人员没有打捞到这串钥匙。

　　2003年11月，河南省高级法院审理认定，一审查明的张绍友强奸杀人犯罪事实成立，河南省高院最终认为，一审定罪准确，审判程序合法，但根据该案的具体情况，维持强奸罪名，撤销对故意杀人罪的量刑部分，据此二罪并罚，改判死缓。

　　服刑期间，张绍友不断申诉，但因苦无证据来证明自己“无罪”，这些申诉便没有下文。

　　神秘电话

　　“我知道是谁杀了你姐姐”

　　姐姐出事时，张志明还在河南一所医学院学医，他选择了“逃避”，当年底应征入伍。服役两年后，他更加坚信小叔是无辜的，也更为迫切地想亲手揪出真凶。他利用所学的心理学知识来分析，凶手一定是当地人，是住在他家附近的“熟人”，而且这个人胆子很大，心理意志较为坚定，但又爱喝酒，一喝酒就容易吹牛显摆，这就可能自泄他的杀人罪行。

　　于是，张志明决定不干医生了，去做当地的酒类代理，从而更有条件探听到姐姐被杀的一些蛛丝马迹。

　　他甚至将自己的名片上也印上有关姐姐的事情，希望大家听到有人说起沈丘杀人一案时，一定告诉他。

　　事情的转机在2008年3月10日，张志明突然接到一个新疆的长途电话，一个神秘的女子告诉他，“我知道是谁杀了你姐姐，他叫胡小刚……”

　　多年的辛苦，终于换来这么一个电话，张志明激动得微微颤抖。

　　此后，他与父亲赶到河南省公安厅直接报案。警方分析了该神秘女子的电话录音，认为此事的可信度较高。4月23日，警方赶到新疆，将胡小刚抓获。

　　事后查知，案发第四天，胡小刚举家迁往新疆。   

　　现场指认

　　井中打捞出的钥匙仍能开门

　　胡小刚的父亲、前妻、姐姐等人在接受询问时，均承认他们知道胡小刚在老家杀过人，胡小刚的姐姐还曾亲口问过他“是不是杀过人？”胡小刚没有正面回答，只是含糊应付过去了。警方据此分析，如果胡小刚没有杀人，在姐姐亲口询问时，完全可以澄清自己，根本没有必要默认。

　　这些人证有了，但要证明张芬被杀的确与胡小刚有关联，还需要更为直接的物证。

　　胡小刚供称：1999年12月2日晚，他因感冒，到张芬在家中开设的诊所看病，看到诊所抽屉中有一些收取的诊费，便产生盗窃之心。于是，他在打完针后，从诊所出来，偷偷进入对面的张芬卧室，然后藏进张的床下。在张芬回房间准备休息时，一个病人家属又前来求诊，她当即热心地一同前往给病人应诊。在她回房休息后，胡小刚偷起她的钥匙，打开卧室房门，进入对面的诊所内，用钥匙打开抽屉，盗走其中的300多元诊金。就在他返回经过卧室时，见张芬在床熟睡，于是心生歹念。没有想到，张芬惊醒后奋起反抗。眼见事情败露，胡小刚将张芬掐死后逃回家中。他担心事情败露，于是再次潜至张芬房中，将其尸体背至村外一口机井附近，又从家中找来一个面粉袋，顺路装了大半袋砖头，然后将一根绳子分别系在张芬脖子和面袋上，扔入井中。

　　随后，胡小刚向警方交代，他再次回家后，发现张芬的钥匙仍在口袋中，便赶紧丢进他家门前一口机井中了。

　　警方于是直接带胡小刚前往指认，并对整个过程进行录像取证。经胡小刚亲手指认，在这口井中真的打捞出了一串钥匙。据张家人辨认，这就是张芬的那串钥匙。历经8年多时间的浸泡，这串钥匙只是颜色变得发灰发暗，却依然能打开自家的门锁！

　　而2003年时当地警方曾对这口井进行过极为细致的打捞，但就是一无所获。再次打捞，却一下子就重见天日。

　　“真凶”迷雾

　　嫌犯突然只认抛尸不认杀人

　　昨日上午，周口市中级法院刑庭的法官们，驱车来到该市下辖的商水县法院，并借该院法庭开庭审理胡小刚一案。

　　公诉人在起诉状中指控胡小刚涉嫌故意杀人这一罪名，这与此前的杀人、强奸两罪略有出入。

　　庭审开始不久，在法官讯问胡小刚个人身份时，他作出回答后，迅速扭头向坐在原告席上的张芬父亲张绍军大喊“叔呀，这事不是我干的！”此后，他一再喊冤，并对此前向警方所作的9次口供、以及公诉机关所作的2次讯问笔录全盘否认，坚持声称：自己只做了后半段，前半段是一个名叫“王为”（音）的人所为。

　　也就是说，他的确去张芬诊所看过病，但此后直接回家了。他的一个“朋友”王为将张芬杀害后，跑到他家来找他，他便跑到张家将张芬的尸身背至井边，然后绑上装有砖头的面袋投尸入井，钥匙也是他扔在门前机井中的。

　　他的当庭翻供，令法庭一时冷场。随后，法官和公诉人相继询问，这个王为是哪里人、是否有人见过他？胡小刚则肯定地回答，这个王为是他在玩耍时认识的，他也不知道这个人住在哪，他的家人也都没见过这个王为，村里的人也没有见过这个人。而且，现在时间过了这么久，他只依稀记得这个人过去的模样，这个人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，他也不知道。

　　对此，张家人提出诸多疑异：突然出现的这个“三无人员”王为，据胡小刚当庭所述，他俩其实并不太熟悉，那么，王为为什么要来小李庄村，然后有什么缘由杀人，为什么没与胡小刚一起去？在杀人后，他求助于胡小刚，而胡小刚为什么这么“义气”地帮人家抛尸、并销毁作案痕迹，而不要求与胡小刚同去？这个人“作案”后又去向哪里？

　　胡小刚的辩护人认为，在胡小刚的多份供述中，对作案时间的描述是从当晚8时至12时，跨度很大；而且，张芬的床下还有一块搁鞋的木板，根本不能藏人；也没有其他物证来证明胡小刚实施了杀人行为。

　　对此，公诉人辩称，事过这么多年，胡小刚一直处于杀人后的焦虑中，记不清一些小的细节是完全可以理解的。而公诉人曾亲往查看并作过真人试验，张芬的床长约2.2米、宽约1.2米、高约0.75米，即使床下有一块板子，但这板子是活动的，一个成年人钻进去完全不存在障碍。而且，据胡小刚供称，他钻入床下时，是平躺在地的，板子就贴在自己身上。

　　这起离奇的“真凶”连环案，由于案情出现重大反复，法官宣布此案将择日另行宣判。

　　蒙冤8年

　　张绍友要讨国家赔偿

　　8年的牢狱生涯，原本老实木讷的张绍友，变得更为胆小，更不愿与人交往，一有响动，他就露出惊恐的表情。他根本不愿提及过去，一旦有人问及，他的脸一下子就变得刹白。他那原本健康有力的左腿，受病痛折磨，现在也提不起来，走路都很困难，基本丧失劳动能力。

　　在胡小刚一案有了定论后，张家还将面临另一件事，这就是蒙冤8年的张绍友的有关国家赔偿问题。对此，曾代理过“佘祥林杀妻案”的褚中喜律师认为，根据河南省高院于今年5月22日作出的两份裁定，认定张绍友案在“认定事实上有错误”，决定进入再审程序，并中止原生效判决的执行。

　　此后，张绍友出狱，其现在的状况仍处于“取保候审”阶段，他还需要待胡小刚一案审结后，通过再审程序，来确定其是否无罪。在确定无罪后，他才能将以上内容作为证据，向有关部门申请国家赔偿。

　　据悉，褚中喜、饶建军律师将继续代理这一案件。

　　本报特派记者 郑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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